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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小说 《新石器时代的木炭》(下)

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吴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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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 《新石器时代的木炭》(下)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2-11-30 21:53:47

在这个大都市里,游人匆匆。天气寒冷。风儿沿着王府井大街小跑,削着人们的肌肤。她悄然挽着他的胳臂,俨然一对夫妻。宽阔的王府井大街并没有给她留下多少印象,无非是条商业街而已,倒是富丽堂皇的百货公司里还留有张秉贵纪念馆和柜台,展示着它曾经有过的荣耀。他们这个年龄的人还记得这位劳模。劳模代表一个时代,那时他们还年少。少年是温馨的酒,越久越香。那时的北京让他们除了记起这位劳模外,再就是“我爱北京天安门”的歌词。

第二天一早,他们乘大巴去京外的那座无名山。山上有座寺庙。从一定的意义上讲,寺庙是为人的灵魂而修建的,是心灵的归宿,在那里能回望过去,还能预知未来。沿青石台阶而上,迎面是两块天然巨石,仿佛是桃花源的入口,从那里可以走进另一个神秘的世界。抬头仰望,高远处的天空处有点儿迷茫,道阁翘然欲飞,恍恍惚惚,仿佛在遥远的天空飞翔。两旁的瘦山,露出黑褐色的脊骨。台阶的尽处,为一山门,也叫心门。进门,有寒梅一株,高十余米,冠围数十米。凌雪傲霜,经历400余年,洁己不毁,争相怒放,香气逼人。过放生池,让人心向善,福兮祸兮,以生为本,让人弃恶向善。过仙桥,拱石跨过两界,预示人们应超越地位悬殊的鸿沟,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在潭边,看自己的浮影,仿佛窥见身外的自己。石壁之上,有一行字,据说为徐霞客所书:“石径通幽。”清幽,应为一种境界。心静则无忧。他们一路走来,静静体会,山风吹来,云翳为马,飘忽而过,恍如仙界。静坐阁台,仰望苍穹,云雾飘渺,如烟如梦。想那晨钟暮鼓,唤醒梦中之人。蓝天触手可及,野鹤穿云过雾,无拘无束,飘洒自如,让人倾之羡之。塔内有古钟一座,上有“明洪武年”的字样。撞钟的道士告诉他们;“古钟长鸣,生生不息,入世出世,超凡脱俗,了心了事,逃世逃名,宇宙之事,要力担当,又要善离。”卫东一脸的虔诚:“悠悠的钟声总会让人警醒。我不知道如何在纷繁的杂务中开辟一条路来?”道士曰:“记住这钟声,它会震撼你的心灵。”卫东说:“这么说钟声里有道?”道士说:“钟声千年,道亦千载。千年之道,生在心中。道,散开是气,凝聚是神。老子说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万物皆有生死,生为行人,死为归人,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。这就是道。”卫东再次凝神那座大钟,黄铜色的它更加厚重,凸显一种精气。张雅一脸迷茫,紧紧攥住他的手:“道咋这么难懂?”卫东说:“有人叫它玄学,也有人说它是哲学,要看什么样的人去理解了。”离开钟楼,来到大殿。大殿里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慈祥地看着他们。“我们许个愿吧。”张雅边说边点燃三炷高香。他们跪到蒲团上。卫东在左,张雅在右。张雅闭上眼睛,心内默默说:“大慈大悲的菩萨,帮利民戒掉酒瘾吧。酒是个魔障。还他本来的面目吧。”卫东本打算为张春花许个愿,临了,却改变主意。自从失掉那几个女人后,他就迷失了方向,也失去生活的动力。张雅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想帮她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他按了按上衣的口袋,那儿装着一张牡丹卡,里面有二十万块钱。这是一个老板男人的私房钱。张春花一直在寻找这笔钱。有次她还偷出这张卡和他的身份证,妄图取出来,可惜,密码老是错误。他放弃了习惯性密码,比如**号码、出生日期等,而是设置了张雅离开他公司的日期做密码。这是一个男人的密码。密码里有温馨,还有酸楚、愧疚,都锁在那张卡里。上了锁的卡不再敞开,始终处于关闭状态。他对私房钱是给予厚望的。它能让他的后半生踏实。他原本想给亮亮,却有点儿犹豫。钱是低沸点的东西,很容易燃烧,甚至自燃。俗话说,儿孙自有儿孙福,还是顺其自然吧。他想给张雅。她会给他带来幸福的。他知道她现在还居住在他们那个倒闭公司公房的公房里。若直接说,她肯定是不要的。金钱带不来温暖,却能修复感情,尤其是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。他在寻找机会。也许,菩萨会给他机会的。这样想着的时候,脑海里那朵梅花在绽放——那朵开长在张雅鼻翼处的梅花:“大慈大悲的菩萨,给我个机会,让那朵梅花怒放吧。”说完,心里的菩萨笑了,那朵梅花也笑了。因为这个温暖的许愿,卫东主张抽一次签。他们抽的是吕祖灵签。卫东抽的是第七十九签:古人庄子鼓盘歌。签词:不是知音不与论,只看镜破风不正;逆水莫行舟,气散宜当尽。张雅抽的是第四十一签:古人马超追曹。签词:圆又缺,却又圆;连又断,断又连;遇渡桥,舟在前;也需慎言,方得周全。都说这个道士挺灵验的,他们没敢让道士解签。解签需要勇气。卫东心虚,给道士一百块钱。

走出山门,卫东心里脱了一层皮,说:“无名寺是心灵的寄宿。游览它让人沉重许多,也累很多。下辈子不想再变成人。人给人附加了太多的东西,那叫文化。文化里含有惰性。一个男人没钱,别人看不起;有钱,又看不起别人。”张雅问:“你变成啥?”卫东说:“小狗。小狗没有思想,没有顾虑,没有烦恼,只听主人的。你呢?”张雅幽默地说:“小狗的主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他们又去了白鹿温泉。去白鹿温泉是张雅的注意。张雅知道卫东皮肤过敏,患有瘙痒症。瘙痒症有时让他半夜半夜地睡不着觉。白鹿温泉里含有氡。氡是溶脂性气体,在洗浴的过程中进入人体,能调节心血管系统、增强免疫力,对慢性湿疹、皮炎有显著疗效。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,远离了家乡和熟人,毫无顾忌地穿着泳衣,沿迂回长廊,踩着石板的青苔,从一个池子到另一个池子:吟风泉、白鹿泉、桃花泉、悟禅泉。袅袅的烟雾在梅花池里轻轻飘荡,青青的池水如张雅的眼睛:温热、清纯。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张雅:细腻的皮肤白嫩,透着微微地红润,短小的汗毛趴在上边,如熟睡的小猫,打着鼾声;鼻翼处的那朵梅花不时开放;数滴水珠粘在右腮,如粘了一块宝石一般;小腹裹在泳衣里边,婴儿一般喘动;奶子不再安分,花骨朵似地往外拱,扯得泳衣更瘦。张雅呢,也在打量卫东,这个曾让她迷恋的人,皮肤有点儿粗糙,脂肪过多,尤其是小腹,开始松弛,也许这就是老的征兆。老这个词第一次进入她的脑海。这让她有几分恐慌和不安。这只是一瞬的念头,在这个半裸的世界里,欲望被温泉融化成清纯雾气儿在流淌,68°c的泉水没让人感到寒冷。在这儿,年龄没有困扰他们,寒冷不在,忧郁烦恼躲到一边。

从温泉出来,他们去了休息大厅。诺大的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,暖气开放,如进入春天一般,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液晶电视,床前的桌子上是宽带微机。他们有点儿疲倦,要了可乐、橘子、西瓜,便躺在床上,边吃边看电视。卫东喜欢cctv4,国际新闻,尤其和中国有关的国际新闻。报纸上说,喜欢新闻是男人成熟的标志之一。上边播报世界气候大会正在南非德班举行。记者正采访中国代表团团长解振华。解振华说:“2020年后的安排,必须体现‘共同但必须有区别的责任’原则,也要确保环境的整体性。”“只要答应发展中国家的根本要求,会议是能够开成功的。”然后,电视切换画面,记者拿着话筒说,各国有各国的打算,利益高于一切。卫东对张雅说:“专家说这个世界气温在升高,我们丝毫没感到温暖。”张雅不感兴趣,没接话茬,打一个哈欠,说:“累,睡一会儿。”卫东又看了一会,电视上又在讨论pm25。又是一个持久的话题,让人看着没劲,于是,调转身也睡了。

 

卫东长了一双翅膀,飘乎乎飞在王府井大街上,后边跟着张雅。张雅一身花衣,也长了两个翅膀,花蝴蝶一般飞。他们时而一前一后,时而并排。王府井大街的上空依然寒冷,风儿在流淌。张雅说:“俯瞰北京真美,这么美的地方应该温暖。我却很冷。”卫东屏住气儿,说:“高处不胜寒。”张雅说:“我们下去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吧。”卫东说:“好的。”他们阴差阳错地钻进那台时光穿梭机里。那里很温暖如春。很快,他变成小男孩,她变成小女孩。小男孩和小女孩开始做《娶新娘》的游戏。小男孩是新郎,小女孩是新娘。他们游戏的地点却是在他们老家。在那个朴素的农村,春天来临,空气澄明,燕子翩翩起舞。他们坐着“花轿”,嘴里喊着:“呜哇哈,呜哇哈,娶了个媳妇没尾巴……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旅行结束的前一天,卫东忽然有一个想法:去拜访那位老教授。他们坐了八站地铁,来到社科院专家楼。专家楼被涂成红色,由于年久,红色变得很老,像是冬天的干枣一样。老教授坐在沙发上,旁边的案几上放着和卫东一样精致的玻璃盒,盒上有一朵贴花。贴花是一朵槐花,里边也是一块未被完全燃烧的木炭。教授陷在沙发里,比以前更加老了,头发完全变白,脸色发黄,有点儿浮肿,目光散漫。他惊愕地看着他们。卫东指着那个玻璃盒说:“我来自肖堌堆,是那个叫郓的人的后裔,想请教一下肖堌堆遗址里那堆火是何人什么时间什么原因燃烧的?”老教授看着卫东,十分迷茫,仿佛他们不是在同一个屋内,卫东是从肖堌堆遗址穿越而来的。卫东有几分难受,这个当年对肖堌堆遗址情有独钟的人居然对它遗忘,让人匪夷所思。也许老教授真地老了,忘却了那件事。当一个人老了的时候,你别把它当老人看,把它当成孩子,他会恢复记忆的。老教授需要引导。卫东拿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骨头,说:“我找到了北京山顶洞人的头盖骨。”他向老教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。老教授眼里开始有春水溢出,用手婆娑着那块骨头。看来,老教授对大事件还是有记忆的。卫东继续启示他说:“有人说,肖堌堆那把火是燧人氏点燃的,对吧?”他的嘴开始嚅动:“ 火的发明是一个必然阶段。它改变了人类的生存状态,提高了生存质量。”卫东说:“那把火应该是在一个寒冷的冬日,身心疲惫的肖堌堆人驱寒用的。那把火就是希望,希望能带来力量。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块木炭没燃尽呢?它不是还储存着能量呢?这也许就是一个古老的预言或者是一个人性密码吧。”老教授说:“燃烧就是希望。”老教授的话含糊其辞。卫东对希望感到渺茫,说:“真有那把火吗?”老教授又开始糊涂起来:“有还是没有?”老教授边说,眼里边开始结冰。

第二天早六点,旅行团结束行程,从北京返回。天还在睡觉,北京也在睡觉,闭着眼,只有大巴的两只大灯醒来,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混沌的世界。北京的灯光黎明时也很暗淡,睡眼惺忪的样子。卫东茫然地坐在来时的位子,张雅坐在旁边。大巴里寂静,不知是困了,还是归途的失落。归途是和来时相比较的。来时是充满神奇的梦想,归途有时是让旅人害怕的失望,特别是收获甚微的旅途,简直就是一个短暂的梦。卫东想着那座寺庙,寺庙里的许愿与卦签,还有老教授那模糊的话,心里有几分的凉意。在张春花、大玲、无名女人和80后离他远去的时候,只有张雅或多或少带给他温暖。温暖是希望和动力,是肖堌堆的那把曾经燃烧的火。张雅也在思索。她想着那个灵卦,若能实现,一定要来还愿的。她本想给卫东许个愿,让他走出生活的阴影,却……她看不出老教授是历史的活化石。历史有时温暖有时阴凉。阴凉会或多或少地陪伴每个人,张雅也不例外,自她和利民结婚时就已经开始了。她也想得到卫东的温暖,又怕温暖是转瞬即逝的东西。这些东西虽然短暂,却充满温馨。认真想想,她和卫东之间算是什么?情人?姘头?还是……这就是爱情?爱情本身是一个会老的东西,何况这个年龄?她想到那盘送卫东的《梁祝》,其实,梁山伯是明代人,祝英台是南北朝人,相差八百年,却成了爱情经典。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谎言,有谁愿意戳穿这么美好的梦想呢?就当梦想和谎言是埋在心里的秘密,像这次北京之行,也是一个秘密,一个永久的秘密。他们会锁住这份秘密的。

临近中午,他们还是在那个叫“卜周营”的**小区吃午饭。饭毕,他们打开手机。“滴滴,滴滴”卫东的手机上有好几个短信,其中一个是亮亮发来的。那个留长头发的男孩是他和张春花生的,美术让他的头发长了又长。亮亮讲他的女朋友怀孕了,要去流产,让卫东打点儿钱给他。还有几个短信是生意方面的事。张雅的手机也在闪烁。利民的朋友给她发一个短信:利民酒驾,被刑拘,可能被判三年。张雅脸色苍白,摊在卫东的身上。

从地理上讲,“卜周营”是在他们那个城市和北京的中间,再往回走,心中的螺丝又上了一扣。卫东每次出发,无论去哪里,回来时只要过了中点,他的心在收缩。高速路上不时有雾气飘过。窗玻璃上的水汽儿濛在那儿,需要不时擦拭,才能看到外边的世界。阴冷的大地上,片片小麦稀疏地伏在地里,没有过冬的衣裳,没有棉被,这也是生命。生命就是生命,有时需要自我调节,不要诠释太多的含义。张雅好久缓过神来,指着大片的麦子:“它们不怕冷吗?你不冷吗?我好冷,浑身没有劲儿。”卫东摸摸她的额头,将她揽在怀里。“我从心里冷……不想回家。我怕。”张雅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绝望。卫东想到那张牡丹卡,硬硬地戳着他的胸部,说:“我卡上还有二十万块钱,不如我们再返回去,找个适合我们的地儿吧。”他招了一下司机。大巴停下来。他想扶张雅下车,却无论如何搀不起来她。她瘫坐在座位上……

注:此文发《东京文学》2012年8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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