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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青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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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级:新手上路 帖子:20 积分:239 威望:0 精华:0 注册:2009-02-10 14:13:26
[推荐]冬天(作者:吴耐)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09-02-13 21:19:41

     冬天(小说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
      星期天的八点钟,春天还没有起床,也不想起床。手机响过一遍,他翻了一下身子。接着,又响过一遍。他嘀咕一句,妈的,还让人睡不睡呀?他迷糊的双眼努力地转了几下,没能转动,意识里还是懒懒地拿起手机。那边是冬霞的声音。他的眼迅速扫描了下窗子。外边有点儿黑糊糊的。几只麻雀在窗外的枣树上跳跃,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。冬霞说,春天,咋还没起床?春天随口答了句,没有。冬霞又说,咱们的事儿,俺爹和俺娘还是不答应。春天咂吧下嘴,没有说话。冬霞那边哭起来,你个木头疙瘩,说句囫囵话啊。反正,我管不了那么多了,明儿个,人家(方言——指自己)就赶过去。你听着吗?春天这边含混地答应一声。
     扣上**,春天没了睡意,看看外边的天空,依然没睡醒的样子。他静静地躺在床上,空空地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只壁虎,专注地注视着某一个方向。在这么冷的冬天里,它在等待什么呢?这么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,那只壁虎突地扑向一只蚊子。这个冬天还生有蚊子?真让人匪夷所思。壁虎的这个动作让他的胃部开始蠕动。为了迎接冬霞,他应该有所准备。他首先将这一消息告诉自己的朋友小民和小峰。小民和小峰表现出比他还高兴的样子。然后,是洗漱和刮脸。这张布满老草的脸有一星期没刮了,今天,他刮得特别仔细。那些茁壮的胡须像夏天的野草分布在一条小河的两岸。
     春天在仔细割草的时候,一直在努力回忆冬霞的那张脸,只能想到她的某些器官,而脸,却始终是梦春的,无论怎么抹都抹不去,如水中的皮球,摁下又浮起。想到梦春,他的心还是有些慌乱。梦春带着他们那个患有智障的儿子在遥远的老家。春天年后来这座城市的前一夜,曾跪着向梦春发过毒誓。他说一定要挣下大钱,给儿子看病。梦春哭诉说,好春天,你长点儿志气好不好?不要再染黄头发,要会过点儿,多剩些钱回来。这月末,北京的专家到县医院,做一次手术要九千块呢。春天深深地点下头。春天上年回家时是染过头的,惹得左邻右舍扯眼皮,很让梦春脸上挂不住。还有,你再和冬霞来往,我把你儿子给你爹娘,也会跟别的男人跑。春天猛烈地点点头。
      回到这座城市,春天试图换个地方,因为不理想,又回到这家玩具厂。去年月工资七百,老板说,老工人了,今年九百。他想了一下,不少,比去年多二百,还是回到这儿。
     在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,他如同飞鸟落到大地,除了干活,就是拼命地想冬霞。想她的好处,想她和梦春不一样的地方,还有她的身体,全然把梦春的话忘了。冬霞给他的时候才十六岁。他们是同学。那时他是学生,还没和梦春结婚。冬霞出生在城郊,春天出生在农村。城郊的人是看不起农村人的。冬霞的父母一开始就没相中春天的家庭。等春天结婚后,他们长出一口气,认为万事大吉,一切太平。可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,冬霞总是忘不了春天。她的父母将她关起来。被关起来的冬霞三天滴水未进,吓得她的父母只好将她放出来。放出来的冬霞变成一只无拘无束的小鸟,很快飞回春天那儿。他们住在一个亲戚家的老院里。闻讯赶来的冬霞的父亲将他们俩还有春天的母亲拦在家中。春天的母亲将他们赶到厕所里,自己堵在大门外边。冬霞的父亲扯了春天的母亲一把。春天的母亲顺势倒在地上,死死拽住冬霞父亲的脚。冬霞父亲憋足气,气急败坏地说,要不这样吧,我女儿反正让你儿子睡了,不如你跟我睡几夜,也扯平了。街上看热闹的人群马蜂散开样轰笑起来。冬霞的父亲还觉得不解气,继续吐道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落窝鸡似的,睡你,我还怕弄脏了家什呢。他捋下头说,大伙儿说说,我们俩家般配吗?看热闹的人沸水一样长笑起来。
     这声音久久振荡在春天的大脑里不能散去。要不是冬霞死死拉住,他会不顾一切揍那个老东西的。
     往事如烟,在他的脑中翻卷,更让他有点儿茫然。若不是一丝的痛楚,他还会陷在说不清的茫然中。他正面看一眼镜子。镜中的草地已被彻底铲平,露出那条丰润的小河。小河的边缘洇出丝丝血迹,顺小河流淌。他手中的刀片还在抖动,心也抽了一下。看着那丝丝血迹积聚成珠儿,丢到地 上,摔成红色的花瓣的时候,才想起拿出卫生纸沾了沾。隔窗探进冰凌样的霞光擦拭着他。那条河里喷出一汩汩冷气儿,笼照在那张睡意朦胧的脸上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     三天后,冬霞赶了过来。春天、小民、小峰陪冬霞吃了顿晚饭。晚饭吃的是地摊,叫汉中谢家米线。冬霞边吃边说,怪不得春天个没良心的不想我呢,原来有这么好吃的东西。小峰说,那......那嫂子就住在这儿,我和小民也解解馋。小民说冬霞,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,见到你,我就.......
     小民是三月分来找春天的。他们出生在同一个村庄。跟小民来的还有他的一个远门小婶子。小婶子在这儿住了没多久就偷偷溜走了。不久,小叔叔打**让他管好自己的吊。他本想让小叔叔扎紧小婶子的裤腰带,却没有说出口,弄得他进退两难,只好呆在这座厂子里。小民原本在镇上开了一家照相馆,生意不错。五岁那年,母亲被暴躁的父亲打跑,嫁到几百里外的山东。妻子比他大五岁,整天吊着个脸子。他不愿意一辈子面对那张长脸,更不愿意面对那个做了鳏夫的父亲。父亲成了一个炮仗,一点就着,爷俩基本说不上几句话,就抬得脸红脖子粗。我最想念我那聪明可爱的儿子,小民对冬霞说。整个饭间,小民都慢慢地吃着,很少说话。冬霞也基本上没有提供关于小民小婶子的有关信息,倒是问起小峰自家的私事解决了没有?小峰蹙起眉头。
     在这座城市里,春天不但收留了小民,还收留下小峰。小峰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眉头上有三条很深的皱纹,刀刻似的。小峰最让人感兴趣的是左手的大拇指并排长了两条细长的指头,温室中的蒜黄似的。他曾被这座城市的收容所收留过,生活在这儿,让他感到恐惧。城市的水泥路和两旁的大楼,如同牛的胃壁,他是一棵会移动的草,迟早要被它们消化掉的。小峰不仅是六指,还是个结巴。有人说结巴是不幸的,却让他摊上了。春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初春,他刚被一家饭店炒了。小峰站在这个空荡荡的街头。落日的余辉抹在他的脸上,有几丝的红润。他穿了件破绒衣,右手将半只火烧塞进嘴里,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只火烧,大口小口地吃着,很香的样子,几辈子没吃过似地。
     他们三个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。只是,小民一直跟着春天做事儿,小峰去洗浴中心打杂。春天曾劝他到玩具厂工作,兄弟三人好有个照应。小峰却一口回绝。他不能跟春天比。春天要老婆有老婆,要相好有相好,特别是冬霞,水葱似的,陪她吃饭,自己的心要跳老高。他有自己的打算。洗浴中心每月给他四百元工资外,还管吃。进了洗浴中心的小峰油光可鉴,光彩照人,而且,活干得非常卖力。卖力的直接原因是他相中了一名**。**长得非常像一个人,像谁呢?他一时想不起来,只有那个图象在脑海里盘旋。他觉得自己非常需要她。于是,他攒出三百元钱包她一夜。包前,他试图打折,被**非常坚决地拒绝了。这夜在他的动作中一闪而过。在这五次的动作中,他恍惚意识到那张面孔其实就是像冬霞的某一点,眼睛,嘴角,或者是鼻子?正是这点让他的身体如抽瘪的水袋一样。春天将他的这些事情告诉冬霞。冬霞骂他作孽,等攒足钱姐帮你撮合一个不就得了,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?那些**是些没肝没肺的东西,当真呀?听说前些天还要去卖血,真是个混蛋。小峰低下头吃米线,心下骂春天饱汉不知锇汉饥。
     他们三个每逢休班都会到春天这儿聚聚。冬霞没来的时候,他们总会喝些酒,而今天却破例没喝酒,只是吃了些米线。往常他们酒后会随春天去老板家帮帮忙,顺便混顿饭吃。他们在老板的小老婆那儿逗留的时间最长,干得也最卖力,给老板家干活,一般人是捞不到的,让干活是看得起他们。小老婆待春天不错。老板是一个很体面的老头,高大英俊,面如嫩姜,声带吸棒,只是不能见酒,见酒就醉。一次饭后,老头醉意朦胧间拿出一只小碗,放到他们之间,用乞求的眼光盯着他们的裤裆。春天明白得最快,他说,对不起老板,我的不能给你,冬霞快来了,我要将这么好的东西留给她。老头说,小子,不够意思了吧,我老汉经南闯北,山珍海味,熊掌燕窝,啥没吃过?独你的这没吃过,看你眉清目秀的样子,应该是营养丰富的滋补品吧。春天当即变了脸,说什么也不从。老头从下兜掏出一沓钱,甩到春天的脸上,鼻子里哼了一声,光你有吊,别人是骡子?结果,小民和小峰放到碗中。看着老头吃下的样子,春天感到无比地难受和愧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       
     十一月三号是冬霞的生日。春天叫上小民小峰去了市中公园。冬天的公园像买不起化妆品的女孩子,只有几块石头和干枯的灰树。冬霞还是欢乐得不行,虽然,家乡到处是石头和树木,不同的地方会给它们赋于不同的含义。春天和冬霞还在“情人石”下照了张合影。
     春天一整天都是在萎靡不振中度过的,浑身连四两的劲儿都没有。只有到了晚上这场酒,他才来了精神,体内爬满蚂蚁样坐立不安。
     昨晚,冬霞看了春天身上的纹身,不高兴地说,春天 ,你个没良心的,你纹个菩萨就纹个菩萨呗,在菩萨的右下脚还纹个小胖孩。你这是为你儿子乞福,保你儿子平安,心下就没有我冬霞。春天没吭一声。冬霞哭一样地说,春天,你再不娶我,我可受不了了。我父母和我断绝了关系,亲朋好友也离我而去。你再不娶我,我立马当婊子去。春天心里难受得要命。冬霞边哭边说,边说边哭,不时捶打春天的前胸后背。之后是疯狂地做爱,爱过后是笑,笑后是哭。哭过之后,冬霞问春天,我不在的时候,你自己是如何解决的。春天承认去过一次桃花岛休闲城。我就像夜晚的蛾子一样,最怕见到灯光。红色的灯光总是让我喘不过气来,春天补充道。冬霞接着逼问春天的存款折。春天嚅嚅地说,梦春打**说儿子得肺炎住进医院,我把刚发过的八百元钱全部寄过去。冬霞气得鼻子“哼”了声,就将背转过去。
     他们到这家小酒馆的时候,窗外还有一抹残阳。很快,老天累了,慢慢合上眼帘。黄黄的路灯弥漫开来,天空像一只大海棉被子,有一些雾气在低处飘荡。电视上说,明天有雪。雪后,春天要做一件事情,那就是给梦春打个**,问问儿子的病情。
     他们要了一捆啤酒,两瓶白酒,一个麻辣火锅,几份素菜。酒前,小峰、小民打开了生日蛋糕。他们本想学着城里人的样子唱句“祝你生日快乐”,却没哼出来,然后,是吹蜡烛,有一根费了好大劲才吹灭。小民苦苦一笑,说自己吃不上来那股子奶油味,滑腻腻的,恶心,率先举起杯子。几杯酒下肚,春天努力地揉了揉鼻子,想打个喷嚏,却没有打出来,引得小民、小峰、冬霞都张起嘴,也没打出来。专家说今年暖冬,至今没下一场雪,空气干燥得要命,正流行一种很难治愈的感冒。
     外边的车鸣和灯光隔玻璃打到他们的脸上,很快一闪而过,有种恍惚的感觉。几瓶酒下肚,春天的脸开始泛红。他举起酒杯,双眼瞧着天花板,一只壁虎正专注地盯着一只蚊子。春天说,蚊子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生存,在白天或灯光下它是没有防御能力的。那只壁虎在一步步向它靠近。春天嘟囔一句,可恶的壁虎。然后,看着自己的酒杯,幽幽地说,我看这座城市就像这只壁虎。第一次来到这里,是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住在一家小旅馆里,老板是个矮小的老头。那时,我身上还有一百多块钱,是梦春来时给我的。老头神秘地问我,要不要找个暖脚的?我自小没出过家门,都是在电视里看到的城市,听说有暖脚的,还以为是有女人睡呢。电视中那些城市里的女人花骨朵一样漂亮。我馋呢我,哪受得了这样的诱惑?问老头多少钱?老头神秘地伸出一个指头。我想可能十块,结果就要下来。老头很快扔给我一个暖水袋。小峰嗤嗤笑起来,冬霞白了春天一眼,小民让酒呛得咳嗽起来。更奇的还在后边呢,第二天结帐,老头要走一百,而不是十块。
     这场酒喝得很快,结帐的时候,一百二十元。春天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的口袋里还有六十元零五毛。于是,他们西凑东凑,小民三十,小峰二十五,还用了冬霞四元五角,才算对够。春天很是难为情。小峰说,都是自家兄弟,就不必客气了吧?春天张了张嘴。他们没有马上离去,而是泡下壶暖茶,不紧不慢地聊起来。春天看着窗外的黑暗说,这个鬼天气,虚幻似的,让人活得不塌实。他呷下一口茶,嘴角痉挛起来。壁虎是他*的婊子屙的,婊子有钱。有钱好。有钱就可以把冬霞娶回家,也不用休了梦春,还能给儿子看病。他一边说得很慢,一边看了下对面的玻璃。玻璃被雾气熏的有些肿胀和模糊。小民脸红地说,有钱可以和小婶子躲起来。小峰摆弄着六指,比以前更结巴地说,有钱可以讨到老婆,不打光棍。冬霞说,你们不要再做梦了好不好?我们吴镇地下被发现储有大量的煤炭,回家买辆货车跑运输吧。小民大声地说,我一定要把小婶子弄回来,一定......雪白的灯光像层白膜粘在他们的脸上。桌上杯盘狼籍,残留的火锅和杯中的茶水喘着细短的冷气。
     走出饭店,暗夜的裙脚扫着路灯。路灯眯起黄黄的眼睛看着他们。没有一丝儿风。街面上基本没有什么行人。经过车站旁边小道的时候,有一滩鸟屎从大杨树上盖到春天的头上。妈的,真倒霉,春天边骂边擦头上的鸟屎,脚下被绊了一脚。原以为软软地是条大狗,借了远处的灯光仔细观看却是个老头。哪来的狗崽子,长没长眼呀?老头的嗓子仿佛水中泡过一样,声带有些狭窄,而且,边说边刺猬样绻了绻身子。显然,也是喝过酒的。春天感到声音有些耳熟,却是那么遥远,体内的酒精开始燃烧。小民听到叫骂,内心烦躁得要命,抡起右脚踢在老头的身上。老头又嚎骂起来,吐出的字更加脏臭。小道里挤满黑暗。他们体内酒精的浓度继续上升。春天心中的火苗一窜一窜的,当胸一个勾拳,老头滚出老远。冬霞想拦,没拦住,小民、小峰一阵拳脚相加。老头吁吁地说,我。。。。。。。我兜里有钱。春生蹲下掀开老头的衣襟,贴胸拿出一沓子钱,燃着打火机确认是钱后,便跑起来。老头微弱地说,春。。。。。。天,我知道有你。你他妈就等着瞧吧。春天听到声音流露出一丝的磁性。于是,他想起老板。只到此时,才仿佛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,便返回去捡起一块砖头,向老头的头部猛然砸去。起初老头还在扭动。连砸数下后,老头如落在水里的一条棉被。他的心脏停在那儿,最后伸出右手放在老头的鼻子上,确信没有任何气息后,他的心脏才开始狂跳不已。他没感多想,立马奔跑起来,没几步,跌倒在地上。他没敢怠慢,起得确是凶猛,一阵头晕,眼睛里闪过一簇灿烂的金花,就像小时侯在老家正月十五夜空飘荡的礼花,开放在这个无比黑暗的冬夜里。
       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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