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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哥哟,离线,有人找我吗?
青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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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推荐]一小拃的距离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09-03-03 20:11:33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小拃的距离(小说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吴耐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     

     她站在穿衣镜的前边,开始脱衣服。  
     衣服很简单。褂头,乳罩,裙子,然后是内裤。
    镜中出现一具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体。脸虽然白皙,却显疲惫,眼角处出现些许针一样的花纹。小巧的鼻子,肉感的嘴巴。两座山峰之间藏着一条暗色的乳沟,山尖发出褐色的乳晕。右乳上纹着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。她在打量着双峰和乳沟的距离,发现右边的距离大,左边的距离小,也许是镜面出了毛病。还有一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多年,那就是,在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,奶奶曾告诉过她的心脏在身体的左边,具体说离左腋窝下垂线最近的地方有一小拃的距离。说是困扰,主要是那个小拃的不确定性,它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化,也许,心也在变化。平滑的小腹上边有一些花纹,是生大女儿的时候留下的,幸好没有太多的赘肉。镇留器发出嗡嗡的呻吟声,雪白的灯光镀在她的身上,披了一层银边似的 ,再加上象牙一样的肌肤,仿佛那银边不是照上的,而是身体发出的一样,这让她多少感到迷茫。她开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地揉动自己的小腹,想努力拂去那些花纹。花纹的脉络细小,模糊,让她有点儿感激。小腹的下边是座掩体。掩体上边是一圈圈的铁丝网,在那儿坚硬地盘旋着。这儿曾发生过两次非常的战役。不到万不得已,她是不会轻易让它发生的。她伸手在镜前的桌上拿过一瓶三精牌葡萄糖酸锌口服液,一股凉丝丝的味道沁入心脾。这个动作是拉扯小女儿的时候养成的。小女儿不消化,电视上陈小艺说是缺锌,哈药六厂产的这种药品很管用,她就买来给女儿喝。她喜欢陈小艺演的电视剧,特别是《外来妹》,特真实,也就铁定她做的广告准管用。医生当时怕女儿小不吸收,还让她加了一样药 ,这样易于吸收。她已经忘了那种药的名字。然后,她舒服地再次看镜子,正对于眉心的地方玻璃上有块疤,这让她很不高兴。她扭了扭脸,躲过那块疤。她还是为几分菜色担心,说穿了女人首先靠的是这张脸蛋儿,还有眼睛,其次才是身架。倒过去几年,自己走在街上,回头率百分之八十,而今,这朵当年的鲜花,不要几年,就会自动枯萎。与其让其焉了,不如不如加点儿盐,如淹了的蒜菜那样更保鲜。不是现在的女孩子为了保住青春,开始时兴照裸照吗?她是不可能赶上这么个开放的机会,只能在脸上点些面乳 ,重点揉在眼角和眉头处。眼角涂上了淡蓝的眼影,还有唇膏,她选择的是肉色,这比较配合她的年龄。她不认为一个女人表面太妖艳了好,也许还有一种情调。情调源自于心计,心计体现于化妆。化过妆的她重新活跃起来,内心又年轻了许多,仿佛回到从前为闺女的时候。她无声地笑了起来,镜子中流过两只晶莹的小虫,飞挂在腮边。
     今晚,只有今晚,她瞟了眼桌上那张写给计生办的信。信上状告张厂长的大儿媳妇超生生三胎。体内那个叫心的东西仿佛找到自己的位置,搅动着已经麻木的身体又苏醒了,如一条冬眠的响尾蛇,还有雷子的抚弄,苏醒的不仅是肉体,还呼唤着内心深处的东西。雷子应该是一种爬行动物,潜藏在她的体内,伺机放出股股的欲望。事后,他们躺在床上休息,雷子用一种悠然的眼光看她,说,我看到在我们的体内流淌着同一股欲望,炙热而透明,岩浆似的。她惊奇地望着他的眼睛,说,你的眼是蜜蜂的屁股,里面长满毒针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     此前,她一直是跑保险的。那次,她认识了一位地产商,以为遇到财神,本来说好为地产商的儿子买十五年的保险,而且,险种也不错,自己也有丰厚的收入,磨破嘴皮子,抛下很多的媚眼,以为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,差保险单没签,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自己的一个跑保险的女人和地产商上了床,这笔保险自此流产。她哭了,开始泪流在心里,后来,实在憋不下去了,跑去一个要好的姐妹那里,鼻涕一把泪两行地哭诉起来:我的命咋就这么苦?今年是我的本命年,该着不顺?昨天,我去了一个卦摊,算命的也说我今年不顺。我给他要解药,他说我命硬,自会有贵人暗中相助。我这个落魄样,哪儿能遇见贵人?你给我找个有钱的吧,老头也行,没钱的日子我是过够了,只要比跑保险强我就干。跑保险是个不要脸的职业。倒过去十年,我宁可做婊子,也不做这样的难。我实在受不了了。那个姐妹非常了解她的状况,劝她活人那能叫尿憋死?你老公是个迂腐的教师,工资不高又好喝点酒,还要养活两个女儿,确是不易,你就不会找个捷径?那又会有啥捷径?咱一没文凭,二没特长,她一脸无奈地说。姐妹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开导她,找些热门行业做,钱挣得就比较容易,比如,时下超生的很多,咋不在这条道上混呢?她的眼睛里飘过一个通红的火头。姐妹继续说,我有个表弟叫雷子,是一个能人,他能帮助你的。从此,她便认识了雷子,注册了一家万能公司,雷子是董事长,她是总经理。雷子负责全盘,她负责业务,挣下的钱二一添作五,一人一半。
     第一笔业务他们做得非常顺利。她在一个过午见到原来的张厂长。张厂长依然高大潇洒。他半是玩笑地问她左屁股上的那块痣还是那么大吗?她的脸赤然一红。心如冻僵一般,收缩起来。他依然不依不饶地问她功夫是不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。她没再羞涩,而是直截了当地骂他个老色鬼还是那么骚,你的肾病还没发做,你的家伙还有当年那么勇敢吗?这让他一怔,尴尬地笑道,嘿嘿,小杨你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,现在可是历练多了,不知道咱们厂破产后都干些什么?她说,托你领导有方,把我们领跨了,我刚刚从火坑里面出来,办了一家公司。然后,她把自己的业务范围天花乱坠地说一遍。张厂长感慨地说,想不到如今你这么出息。然后,告诉她自己在农村的大儿媳妇刚生下三胎,乡里一直找他们缴罚款。我都退这么多年了,和那个乡里的头头都不认识。她说,这事包在我的身上了。雷子从县医院妇产科弄来一个不足月的死孩子,让张厂长的大儿子交给乡计生办,说,我们是要过三胎,这不,死了。乡计生办不承认。张厂长的大儿子说,死就是死了。乡计生办说要彻查此事。张厂长儿媳有点儿害怕。第二天,雷子在县城天外天大酒店设下个酒局,乡里分管计生工作的书记和乡长,当然还有那个包村的干部。雷子说,诸位,这是我的亲戚,他的事就是我的事,希望高抬贵手。她说,即使传出去,你们也没有光彩,三胎,可不是闹着玩的,一票否决制。雷子赶忙说,喝酒喝酒,吃菜吃菜。书记乡长们端起酒,吃吃,喝喝,谢谢。
     初战告捷,很是让她高兴了几天。拿到她应得的那一千块钱的时候,她跑到一个墙角,火热的光线照在一张张百元大钞的时候,那叠大钞发出佛一样的光芒。她的另一只手赶忙护住那颗跑到喉咙的心,企图把它揉下去,然而,它老是跳啊跳的,像一只想说话的小青蛙。这个晚上,她主动打**约了雷子,在迎春宾馆开了个间。她骑在雷子的身上,眼核内射出白织灯一样的光芒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
    第一次战役发生在好多年以前。那时,她的父亲在县农机厂工作,由于身体不好,希望内退,让孩子接班。那时还时兴接班。她姊妹仨,有一个妹妹,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。按说她的年龄已经超过接班的年龄,弟弟年幼,父母内定给了妹妹。后来,这件事还是被她知道。演变成一场战争,这场战争过后,她的妹妹喝药而死,老父亲气成偏瘫而告终。上了班的她没有一天得到安宁。那段时间,她的心跳得最快,最不具确定性。她暗暗发誓要好好对待弟弟。等厂里下达招工指标的时候,机会有限,只有俩名额。她知道消息后,心中无比激动。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,她在张厂长的床上缩做一颗核桃,发生了第一次战役。
     在这个炎炎的夏天里,回想当年这件事,她丝毫不感到后悔。外边飘动着一股股的湿气,她的心情像现在的天空一样反复无常。昨天,她去了中心医院,看了皮肤科的医生。她说,最近,我的头皮老是痒痒,用手挠,感觉上有红点点,挠的很了,还出血。医生让她坐下,用棉棒拨开她的头发,说,是脂溢性皮炎。皮炎严重了成癣,她很不自在地想到癣。医生说,这是东西很顽固,没有什么特效药,是慢工,我先给你开几副药吃着,不过,你要忌一些辛辣的东西,还要保持平和的心态,切记急火攻心,预防蔓延。她本想说最近老是心慌,手机醒了,像婴儿的声声啼哭和呼唤。张厂长火急火燎地说,我小儿媳让乡计生办抓走送县计生**站引产去了。已经五个多月了,那边又补充道。又是张厂长,这个屌货是匹公马,一辈子没闲着,他的儿子们也和他是一路货色,从来不闲着。她说知道了,马上到,拎起自己的包,风似地跑出了。医生张张嘴,又摇摇头。走到门诊一楼的拐角处,她想起什么似的,对着手机大吼道,你马上带几个泼老娘们,开辆车去县计生**站,记住,越快越好,最好撵上乡计生办的车,千万不要把人送上手术台。还有事成之后你出多少钱?那边噎了口气,随你。看在以前的面子上,至少五千,少一个子不行,记住了吗?余下的等我到后再说。
     她匆匆赶到县计生**站,从大门口往里望去。大院空荡荡的,有一辆破三轮车和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楼前,一个女人腆着个大肚子离这儿不远,身边还跟着两个女人,像一只蝴蝶连着扇动的两个翅膀。大肚子女人一个劲地往这儿张望,一脸焦急的样子。那两个女人紧随大肚子身边不离左右,看装束不像农村人,比城里人的着装差些,又比农村人的着装强。她明白了,招呼那两个女人,你们乡吴书记说你们辛苦了,让我送来的可口可乐。她举举手中的可乐。两个女人一错愕的当儿,张厂长小儿子带来的几个泼老娘们蜂拥而上,将那两个女人扯住,将大肚子拉到早已恭候多时的货车上边,一溜烟轰轰地向西边驶去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
     公司的发展让她的心如膨化食品一样不能宁静。
     他们没有满足目前的业务,更不能满足一个张厂长,而应是投向更加高远的目标。她印了大量的不干胶广告,派人连夜张贴在城乡的电线杆上,哪儿背朝哪贴。广告的上边是:没有我们做不到的,只有你们想不到的。接着是业务范围:代理受孕中介,生男生女,处女膜修复,器官移置,多子丸产品本地总代理商。下边是一个手机号,是杨柳用一个假身份证办的。
      广告撒出去后,她心里直打鼓,不知道这张网能不能扯上一条大鱼。等待总让人有些不安,不安让人刺激。然后是守株待兔。守株待兔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?她当然不敢也不愿去想。兔子在晚上都是顺着灯光走的,雷子说,尤其是老兔子,比如张厂长。她摆摆手,说不想再提他。雷子继续说,当年,张厂长是不是坏人,你最清楚了,他贪污你们厂子那么多的钱财,他能有好下场吗?从善恶轮回的角度讲,他的肾病发作了该不该?他需要换他*的左肾。她瞥一眼雷子,你个狐狸,真有你的,老家伙玩过头了。雷子诡秘一笑,老家伙的病是用你们厂子的钱买的,听说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开处。她转过脸,问一只肾值多少钱?雷子得意洋洋地说,三十几万吧。她只是“嗷”了声,就找不到心了。
   
      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沿着狭窄的乡间公路活蹦乱跳地走着,不远的后边有几个小女孩唧唧喳喳地说笑着。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悄悄地将他们隔开。阳光下的青纱帐宛如童话中吓人的森林那样阴森可怖。桑塔纳前后都没了牌子。杨柳戴着蛤蟆镜,如一个巫婆驾驶着蟒蛇滑行在森林中。她透过反光镜往后看了看,几个小女孩越来越远。她摇下玻璃,四周瞧了瞧。汩汩的热气跑进来。不远处几只蛤蟆呱呱地叫着。近处的蝉也没有偃旗息鼓。她慢慢靠近那个小男孩。当后门贴近小男孩的时候,车停了下来。雷子下了车,前后瞄瞄,四下无人,迅速用双手捂住小男孩的嘴,双臂用力一抖,将小男孩挤进后座。没等小男孩“嗷”出声来,杨柳加足油门,桑塔纳一溜烟飞奔而去。
      一年后,当小男孩再次出现在村边的时候,他的左侧留下刀疤。村里的医生说像是动过手术留下的,因为刀疤非常规矩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五
     她后来还是进了看守所,被关进03号屋。
     第一个企图看她的人是她的丈夫,但没有看成,原因很简单还没有判刑。丈夫找到一个熟人。熟人在看守所工作,问她需要什么。她说一面大镜子。看守很为难。丈夫说,不知道会是啥结果,就满足她吧。熟人说不要太大。丈夫就给她送了面只能照见上半身的镜子。
     第二个想看她的人是她的好姐妹,雷子的表姐,也没有看成,原因还是没有判刑。问她要啥?她要了两盒三精牌葡萄糖酸锌口服液。
      第三个必须提到的是和她在一起的号长。号长让她长足记性。号长长着一脸猪相,却尖酸刻薄。问她犯了什么罪。她没有吱声。号长又问,卖b啦?她伸出右拳,击在号长的嘴上,那儿洇出一丝的血迹。号长拿出一床被单盖在她的头顶,随即狱友们乱拳交加,将她打成稀泥。醒后,她脱光身子,站到镜子前。镜子中的她有点儿迷糊,双乳间开始有红色的斑块,斑块中间是白色的顶。右乳房上纹的那只蝴蝶合上翅膀,显得有些暗淡。她伸张开小拃开始在左乳的附近丈量,却始终找不着那个叫心的东西所在的具体位置。那应是一个跳越而无常的东西,如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。这只东闯西跑的小兔子让她实在没有把握。她感到有几分地焦躁,拿出瓶三精牌口服液喝起来,一股凉意沁入肺腑,也有几分的飘然,于是,斜了号长一眼,问道,你知道心在哪儿吗?号长冷冷一笑,道,过来,我告诉你?说着,攥着她的头发摁到尿桶里,边摁边说,在这里,在他*的尿桶里,你个小b知不知道。
      判刑后,好姐妹先探的监。她没睡醒似的问好友心的位置。我一直找不到心的具体位置,难道奶奶骗我了吗?那个一小拃的实际距离到底是多少呢?好姐妹困惑地看着她,好久才说,你咋跟雷子提出同样的问题?
      丈夫看她的时候,她有些不耐烦。丈夫微微一笑说,不错,你奶奶说得对,左大左大多数人的心是在左边,只有百万分之一的“镜面人”长在右边。那个小拃的距离也是对的,只是因人而宜,就像秤磅上的星是有刻度的。她有些愕然,问,心的位置跟银屑有关系吗?丈夫看着她平板的脸,耐心地说,银屑病既可以让人全身溃烂,又可能是新陈代谢死亡的细胞。心情急燥容易急火攻心,导致银屑病,进而全身溃烂;心平气和则可能是皮屑而不是银屑。她困惑地看着丈夫。丈夫拿出在网上下载的一则资料对她说:心脏位于胸腔中纵隔内,在隔以上居二肺之间,即第2--6肋软骨或第5--8胸椎之间。约有2/3在中线左侧,1/3在中线右侧。前方是胸骨和肋骨,后面为食管、大血管和椎骨,两旁是肺脏,因此,心脏受到有力的保护。它的体积相当于本人的拳头,约为14cm×10 cm   ,重约350克,约占人体重量的0、5%。她惊奇地望着丈夫,原来,它藏得那么严实,那么神秘,不过,我还是不知道它的位置,准确地说,那一小拃的实际距离是多少。这回该轮到丈夫瞪眼了。从几何学的角度讲,它应是曲线,曲线是无法计算距离的,丈夫说。
      最后,张厂长去看望她。她表现出无比地冷漠。张厂长安慰她心有三种状态:液体、固体和气体。这增加了不确定因素,她更加茫然。张厂长继续说,从物理学的角度讲,它在这三种状态下变动;从数学的角度讲,它时刻在实数和变数之间波动,只有将自己的心放到别人体内,才能准确找到它的具体位置。小男孩的肾在你体内和你的完全一样吗?她反问道。张厂长摇摇头,小杨,你不知道,那是要经过排异反应,才能达到新生。排异反应是一个蜕变的过程。说完,张厂长点点头又摇摇头,然后,驼背走出监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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